AI 智能体产业不能野蛮生长，必须在法治轨道上行稳致远

　　人工智能技术浪潮下，AI 智能体正从单纯的对话工具，快速进化为能感知、理解、决策并执行复杂任务的综合性应用。它在渗透日常消费与商业场景、大幅提升效率的同时，也悄然引发数据泄露、隐私侵犯、市场竞争失序等一系列新型风险。

　　为破解 AI 智能体领域的不正当竞争治理难题，推动产业健康发展，2025 年 11 月 7 日，中国工商出版社于北京召开 “AI 智能体不正当竞争治理” 调研座谈会。来自高校、行业协会、监管部门及媒体的多位专家代表齐聚，围绕技术合规、法律适用、执法实践等核心议题深入研讨，为 AI 智能体产业划定法治边界。

　　一、技术双刃剑：中立工具藏隐患，合规原则待坚守

　　2025 年作为 “AI 智能体元年”，其跨场景运作的核心依赖三大技术路径 —— 无障碍服务、共享屏幕 API、定时截图与 OCR 识别。北京邮电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技术专家聂煜晴指出，这些技术本身并无对错，但部分厂商为抢占市场先机，采用侵入式操作滥用系统权限，让技术沦为风险源头。

　　与传统外挂工具相比，AI 智能体凭借语义推理和自主操作能力，能实现更广范围的功能覆盖，可其安全风险也因这种泛化性变得更隐蔽复杂。例如，通过无障碍权限截取用户屏幕内容、借助共享屏幕 API 获取 App 后台数据等行为，不仅让用户隐私近乎 “裸奔”，还会破坏第三方应用的正常运营逻辑。

　　对此，聂煜晴呼吁全行业坚守 “最小可用权限” 与 “双重授权” 原则。前者可避免厂商过度索取权限，后者能通过用户与第三方 App 的双重许可，堵住权限滥用漏洞，推动技术应用走向透明、可控的合规之路。

　　二、法律新挑战：传统框架遇瓶颈，多法协同破难题

　　AI 智能体的创新应用，对现行法律体系发起了多维度挑战。多位法学专家一致认为，单一法律难以应对其复杂问题，需构建多法协同的规制体系。

　　北京理工大学智能科技法律研究中心研究员王磊表示，AI 智能体在数据抓取、模型训练等环节的纠纷已呈现新型化特征。目前法院已出现 AI 模型参数侵权、AI 写作工具虚假宣传等典型案例。他强调，反不正当竞争法、著作权法、专利法需形成互补合力，针对具体行为精细化规制，避免简单将技术争议等同于商业道德问题。

　　对外经贸大学法学院教授许可则将相关法律问题归为三大类：个人权益侵害、网络与国家安全风险、市场竞争秩序紊乱。他特别警示，终端厂商若凭借底层系统优势捆绑推广自研 AI 智能体，可能构成搭售、自我优待等反垄断行为;而 AI 智能体未经授权调用第三方 App，跳过广告或付费环节，更是直接损害他人商业利益，这类行为可通过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条款进行规制。

　　杭州中院此前审结的一起 AI 生成 “伪种草笔记” 案也印证了法律规制的必要性中国法院网官方账号。该案中，某 AI 写作工具批量生成虚假体验文案，扰乱了社交平台的真实内容生态，法院最终判决相关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，这也为 AI 智能体相关行为的司法认定提供了参考样本。

　　三、消费防风险：人工确认筑底线，权益保护不松懈

　　消费者权益保护是 AI 智能体产业不可触碰的红线。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教授张严方直言，AI 智能体的部分操作已游走在合规灰色地带。其通过各类权限截取屏幕、模拟用户操作的行为，实质架空了通信秘密保护、金融安全等三大合规支柱。比如设备侧自动模拟支付确认，不仅侵犯用户知情权与选择权，还可能导致金融交易审核机制失效，埋下资金安全隐患。

　　中国广告协会副秘书长张德志结合旅游预订、医疗保险等场景进一步分析，这类复杂消费场景涉及大额资金流转，若 AI 智能体省略安全确认步骤，极易引发财产损失纠纷。他强调，凡是涉及生物识别、支付密码等敏感信息的操作，必须坚守 “人工最终确认” 原则，这既是保障消费者权益的底线，也是防范行业系统性风险的关键。

　　四、监管新范式：包容审慎相结合，技术赋能强执法

　　面对这一新兴领域，监管部门秉持包容审慎态度，同时也通过强化执法力度维护市场秩序。

　　上海市市场监管局价监竞争处副处长黄伟丰明确，AI 智能体产业前景广阔，甚至可能重塑终端形态，但违背用户意图的篡改、强制跳转等行为均属违法。监管的核心是保障用户的知情权与选择权，确保交易全程透明可追溯，维护市场自主决策机制。

　　北京市市场监管局价监竞争处处长贾晓强补充道，AI 领域的不正当竞争，本质是传统乱象的 “智能化、规模化、隐蔽化” 升级。为此，监管部门需同步提升技术识别与取证能力。他透露，北京已查处全国首例 AI 模型服务商业混淆案件，用实际执法行动传递出规范行业秩序的明确信号。

　　五、治理新格局：多方共治聚合力，共筑产业新生态

　　与会专家一致认为，AI 智能体的治理绝非单一主体能完成，需凝聚监管、企业、媒体等多方力量，构建开放公平的产业生态。

　　媒体代表们从公众视角提出建议，呼吁行业减少对侵入式技术的依赖，转向标准接口、云端协同等更安全的技术路径，同时增强技术透明度，强化用户风险提示。北京市朝阳区律协相关负责人白小莉则从实务角度提出，终端厂商、开发者等主体需厘清权责，其中开发者应承担首要责任，通过合规设计避免技术越界。

　　技术进步的车轮不可阻挡，但产业发展的脚步必须踩在法治轨道上。此次座谈会清晰指出，AI 智能体产业的健康发展，离不开法律的规范、监管的护航与行业的自律。唯有坚守安全底线、厘清权责边界、坚持多方共治，才能推动产业从 “野蛮生长” 迈向 “高质量发展”，让技术真正服务于社会与大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