智能音箱大退潮，AI 能否挽回失地？

　　曾经被寄予厚望，被预言将成为智能家居入口的智能音箱，如今正面临严峻的生存考验。数据显示，2024 年中国智能音箱市场销量为 1570 万台，同比下降 25.6%，销售额为 42 亿元，同比下降 29.4%。自 2021 年到 2024 年，中国市场智能音箱已连续四年销量下滑。即便在有 “国补” 的情况下，颓势依然难以挽回，降幅始终在 20% 上下徘徊。曾经引得中国头部互联网、家电厂商纷纷入场的风光无限的智能音箱市场，如今已悄然退烧。

　　辉煌与隐患同在

　　在 2020 年以前，智能音箱无疑是赛道上的明星，2019 年销量同比增幅高达 125% 便是有力佐证。然而，好景不长，2020 年其销量同比增幅急剧降低至 3.3%，随后更是开启了连续四年的销量下滑之路。

　　历史经验表明，一个行业刚达到高峰就迅速下坠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 “虚胖”。智能音箱市场早期的增长高峰，源于众多入场企业为快速抢占市场，天猫精灵、小米、小度等都曾采用 “补贴大法”，试图迅速催熟市场。2018 年至 2020 年期间，国内多家巨头掀起了一场激烈的价格战。其中，最具代表性的带屏音箱小度在家，2018 年双十一直接从 1599 元降到 299 元，降幅高达 1300 元。

　　价格战带来了两个负面影响。其一，实惠的价格吸引了大量消费者购买智能音箱，但也过度消耗了市场潜力，导致市场过早饱和;其二，催生了一批在功能、外观、定价上都极为相似的百元级基础智能音箱产品，成为智能音箱同质化现象的集中体现。由于智能音箱技术本身不存在较高的技术壁垒，产品在功能体验上自然不会有太大差异。低端产品体验欠佳，兼容性差;高端产品虽具备一定硬件优势，如音质等方面，但相较于专业音箱产品而言，又缺乏足够的可替代性。

　　智能音箱本身还存在较大的可替代性。市场普及率极高的智能手机，相较于智能音箱而言能够集成更多功能，更适合作为智能家居的控制中心。即便没有手机，平板甚至一些家电也都能承担起类似的工作职责，这进一步压缩了智能音箱的优势区间。而频繁发生的隐私泄露事件，也在无形中加速了智能音箱的衰落进程。

　　2022 年，辽宁本溪的杨女士入住民宿时，在玩房间里的智能音箱时，发现其内置的 “看护助手” 功能录制并保存了多名住客的隐私视频，其中包括她自己和朋友的六七段在房间内走动的视频，以及之前大量住客的隐私片段。早在 2019 年，彭博社也曾披露亚马逊在全球雇佣数千名员工，人工听取和检查 Echo 智能音箱捕获的用户与语音助手 Alexa 的对话录音。这些录音会被转录、注释，用以改进语音识别技术。尽管亚马逊称录音不与用户身份直接关联，但员工仍可能听到用户私密甚至敏感的内容，如洗澡时的歌声、疑似犯罪的声音等。

　　技术局限也是智能音箱衰落的一个重要原因。智能音箱曾被称作 “智能家居控制中枢”，可用于手机远程控制或语音控制家里的智能家居设备。但在实际使用中，其技术局限性十分明显。语音交互体验成为最大痛点。尽管语音助手技术不断进步，但误识别、答非所问、语义理解能力有限等问题依然普遍存在。2018 年雷军在 AIoT 开发者大会上就曾遭遇尴尬一幕，当问 “三个木是什么字?” 时，小爱同学并没有给出正确答案 “森”，而是出人意料地唱起了流行歌曲《Super Star》;再问 “125 + 357 + 567 等于多少” 时，小爱同学索性不再回应。当然，这可能存在一些客观原因，比如在嘈杂的现场环境下，对于一些非标准或略带口音的表达无法进行精准识别和理解，而且那款售价仅 49 元的蓝牙音箱，其所采用的芯片等硬件配置，在远场拾音(尤其是在有回声和噪声的发布会现场)、数据处理速度和响应能力上，可能确实存在一些局限。但类似的场景在日常生活中也可能出现，这就导致用户在使用过程中会经常产生因产品缺陷带来的挫败感，尤其是在复杂场景下，智能音箱的响应速度和准确率难以满足需求。

　　内容生态的薄弱也制约了智能音箱的发展。优质音乐、有声书等内容资源多需额外付费订阅，且资源重复率高，难以满足用户的多样化需求。

　　三足鼎立与市场萎缩

　　曾经风光无限的智能音箱市场，吸引了中国头部互联网、家电厂商纷纷入局。但由于智能音箱功能匮乏，消费者缺乏升级动力，市场可监测到销量的品牌减少至 11 个，相较去年第一季度减少了 8 个。企业过度消耗市场潜力，平板电脑、手机、智能电视等设备对智能音箱的地位造成冲击，导致智能音箱市场不断萎缩，小品牌逐渐退场，头部化愈发严重。如今，小米、百度(小度)、天猫精灵合计份额始终保持在 90% 以上，今年第一季度合计份额更是高达 96.5%。

　　即便如此，头部玩家也不得不面对销量持续下滑的艰难现实。正在崛起的 AI，成为了智能音箱的救命稻草。智能音箱的使用方式是根据用户的语音指令，控制家中的智能家居设备、回答问题，或者只是单纯地交流，这似乎与 AI 大模型完美契合。中国主流智能音箱厂商们也确实在尝试将 AI 与智能音箱融合。例如，小米音箱多款设备已全量推送基于大模型的小爱同学，还有部分设备将在 10 月内陆续推送更新。百度和阿里巴巴分别拥有文心和通义两款大模型，自然不会错过 AI 浪潮。百度旗下的小度智能音箱 MatePro，基于文心大模型和 DUER OS 系统，实现了 AI 随心问答、陪伴聊天，还可以识别方言。目前市面上的新品已全面搭载 AI 大模型技术，2025 年第一季度支持 AI 大模型的设备市场渗透率超过 20%。

　　然而，AI 大模型的融入，并没有改变智能音箱行业的本质问题，即生态问题。智能音箱过去几年，从最初的对话聊天，逐渐演变出的最重要功能就是控制家中的智能家居。AI 大模型的加入，让智能音箱更加聪明，对于用户指令的理解更加精准，却无法丰富智能家居生态。

　　智能家居生态目前最大的问题之一是碎片化。各大巨头都希望建立自己的生态圈，导致不同品牌的设备之间难以无缝协作。假如你家中同时有小米米家的智能灯、阿里天猫精灵支持的智能插座，以及一个谷歌 Google Home 生态系统下的智能摄像头，你可能需要下载三个不同的 App(米家、天猫精灵、Google Home)来分别设置和控制这些设备。尽管一些平台通过技术合作或协议(如 Matter)尝试互通，但深度功能和自动化场景往往仍无法跨生态流畅使用。例如，你可能无法让天猫精灵直接调用谷歌摄像头的画面，或者让小米的传感器精准触发阿里生态的设备执行复杂任务。这种生态割裂迫使消费者在购买时不得不进行 “站队”，或者忍受多 App 操作的繁琐，这与 “无缝智能体验” 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
　　许多智能设备高度依赖云端，这也成为其脆弱性的根源。一旦厂商的服务器出现问题或停止服务，设备的功能就会严重受损甚至完全失效。智能照明品牌生迪就因其服务器持续出现宕机问题且未能解决，导致用户无法通过 Alexa 语音助手控制其智能灯泡。最终，亚马逊决定将生迪从 “Works With Alexa” 项目中移除。即使在同一生态内，技术故障和糟糕的体验也会严重打击用户对智能家居的信心。2025 年 3 月，部分用户反馈小爱同学无法控制智能家居设备，小米音箱 App 也出现数据无法加载等问题。小米技术团队不得不紧急排查修复。这次故障直接导致用户家中的智能设备陷入半瘫痪状态，凸显了集中控制节点的脆弱性。

　　命运何在

　　在智能音箱试图焕发新的生机之前，潜在替代者已经悄然出现。在今年举办的 AWE、CES 等大会上，出现了不少中国厂商开发的 AI 玩具，其中部分产品主打陪伴功能，接入了 DeepSeek、通义千问等大模型。这些在售的 AI 玩具产品，在功能方面与加入了 AI 能力的智能音箱较为相似，区别在于 AI 玩具更侧重于交流，可以充当陪伴机器人或儿童教辅设备。

　　除了路线转型，智能音箱最需要做的依然是升级软硬件生态体系。硬件层面在于联合更多家电厂商，增加接入生态的家电产品;软件层面则在于优化智能音箱的 AI 体验。洛图科技并不认为国补能够帮助智能音箱行业逆转销量下滑的趋势，预测 2025 年中国智能音箱销量为 1350 万台，同比降低 14%。

　　智能音箱行业，似乎已经走到了末路。但 AI 技术的深度整合或许能为其带来一线生机。2025 年 2 月，中国智能音箱市场曾迎来首次显著反弹，线上销量达到 35.7 万台，同比增长 12.0%，销售额达 0.94 亿元，同比增长 10.0%。这一增长趋势打破了连续数年的下滑局面，彰显出 AI 技术在智能家居领域的持续突破与创新能力。对于行业从业者和消费者而言，理解和把握这一轮 AI 技术革新的趋势，将有助于把握行业发展的主动权，同时也为智能生活的智能化升级提供了坚实的技术基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