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草原史诗到国家舞台：歌剧《江格尔》的 “破圈” 之路

10 月 15 日的重庆国泰艺术中心，当歌剧《江格尔》的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，全场掌声如嘉陵江水般汹涌不息。这部从内蒙古草原走来的原创歌剧，在第十八届文华奖终评的舞台上完成了惊艳亮相，将北疆文化的雄浑与细腻，镌刻在了国家级艺术殿堂的聚光灯下。从 2020 年立项时的 “从零起步”，到如今跨越千里的 “精彩绽放”，《江格尔》的每一步，都是民族文化与歌剧艺术碰撞融合的探索之路。

一、缘起：从史诗遗产到歌剧新生，一场 “从零开始” 的开荒

歌剧《江格尔》的诞生，始于对民族文化瑰宝的当代诠释。其改编蓝本是被誉为 “中国三大英雄史诗” 之一的蒙古族同名史诗，这部 2006 年便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作品，记载着草原民族对英雄的敬仰、对家园的守护 —— 英雄江格尔在部落哺育下成长，带领十二勇士与本巴人民团结抗敌，战胜邪恶势力蟒古斯的故事，早已在草原上流传千年。

但将这部口耳相传的史诗搬上歌剧舞台，对内蒙古艺术剧院而言，是一场不折不扣的 “开荒”。“在此之前，我们连真正意义上的原创歌剧都没有过。” 执行导演包玉荣的话语里藏着最初的艰难。歌剧作为 “表演类艺术的集大成者”，对团队的综合素养要求极高，而剧院 7 个艺术团(合唱团、交响乐团、歌舞团等)的成员多数缺乏歌剧创作经验，只能 “边学边做”：查资料补理论、对着世界经典歌剧抠细节、反复磨合不同艺术门类的表达逻辑，仅团队协同就耗费了大量时间。

为了让作品既扎根本土，又能与现代观众对话，主创团队开启了一场 “向草原取经” 的采风之旅。编剧克明、作曲色・恩克巴雅尔带着团队多次深入牧区，坐在牧民的毡房里听长调悠扬，记录呼麦的苍凉共鸣，捕捉陶布秀尔琴的灵动旋律。这些最鲜活的民间音乐元素，最终被巧妙融入歌剧结构：长调的舒展勾勒出草原的辽阔，呼麦的低沉渲染出战斗的悲壮，传统乐器与交响乐团的碰撞，让古老史诗有了全新的艺术表达。

二、打磨：从唱腔细节到舞台呈现，千锤百炼的 “匠心密码”

“一部歌剧的生命力，藏在每一个细节里。” 这是《江格尔》创作团队的共识。从 2023 年呼和浩特首演到此次冲击文华奖，两年多时间里，这部作品在无数次修改与排练中不断 “生长”。

为了备战文华奖，剧组一个多月前便进入 “连轴转” 的密集排练状态。排练厅的灯光从清晨亮到深夜，琴声与歌声从未间断：演员们对着乐谱反复调整发声状态，只为贴合角色的情感起伏;乐手们逐小节打磨交响乐团与民族乐器的衔接，追求音色的和谐统一;舞蹈演员则对着镜子校准每一个动作，让草原舞蹈的刚劲与歌剧表演的细腻完美融合。

“光我负责的唱腔段落，就改了不下十次。” 剧中希格西热的扮演者乌德勒夫坦言，每次修改都意味着要重新梳理角色的情感逻辑，一个衔接的节拍往往要练上几十遍、上百遍才能找到最佳状态。更令人动容的是团队的投入 —— 不少成员推掉了个人工作，全身心扑在排练上，有人带着感冒坚持练唱，有人为了熟悉角色反复研读史诗原著。“能带着家乡的作品站在文华奖舞台，再苦都值得。” 这份对作品的敬畏，成了打磨细节的最佳动力。

在舞台呈现上，创作团队同样倾注了心血。舞美设计以草原元素为核心灵感，蓝天、毡房、雄鹰等意象通过现代舞台技术具象化：背景大屏的光影流转间，草原的日出日落、战场的硝烟弥漫栩栩如生，既保留了民族符号的辨识度，又用科技感增强了观众的沉浸感。而作曲家色・恩克巴雅尔的巧思更显用心 —— 他根据每位主要演员的音色量身打造音乐段落，让唱腔与角色特质高度契合，使江格尔的豪迈、勇士们的坚毅都通过旋律自然流露。

三、破圈：从草原舞台到全国视野，民族特色与国际表达的平衡

《江格尔》的 “破圈”，关键在于找到了 “民族性” 与 “艺术性” 的平衡点。它没有陷入对传统文化的简单复刻，而是以 “守正创新” 的理念，让民族文化在歌剧艺术中焕发新生。

这种创新，首先体现在 “内容的当代转译”。主创团队没有拘泥于史诗的繁杂叙事，而是提炼出 “守护家园、团结抗争” 的核心主题 —— 这既是草原民族的精神内核，也能跨越地域与文化，引发当代观众的情感共鸣。正如包玉荣所说：“我们不想做‘复刻品’，要打造一部有民族特色，又有国际视野的作品。”

其次，创新体现在 “形式的融合共生”。作品没有将民族元素视为 “点缀”，而是与歌剧的艺术规律深度融合：传统音乐元素构建起独特的听觉标识，让观众一听便知 “这是草原的故事”;而歌剧的咏叹调、重唱等经典形式，又让民族故事有了更具张力的表达。这种融合，让《江格尔》既区别于世界经典歌剧，也不同于传统民族歌舞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 “中国样式”。

从呼和浩特首演时的观众认可，到此次文华奖终评的专业肯定，《江格尔》的 “破圈” 之路，印证了一个道理：民族文化的生命力，在于不断的传承与创新。当古老史诗遇上现代歌剧，当草原元素碰撞舞台艺术，就能诞生出既 “接地气” 又 “高格调” 的优秀作品。

四、期许：从舞台绽放到文化传播，让北疆声音被更多人听见

演出结束后，山城的霓虹照亮了演员们相拥庆贺的笑脸。对他们而言，这场演出不仅是对多年付出的检验，更是民族文化 “走出去” 的一次重要实践。“我们不止想拿好成绩，更想让全国观众看到内蒙古的原创歌剧，看到我们的精神风貌。” 包玉荣的话道出了团队的心声。

事实上，《江格尔》的意义早已超越作品本身。它填补了内蒙古原创歌剧的空白，为地方文艺院团的创作提供了 “从无到有” 的范本;它探索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新路径，证明传统史诗可以通过现代艺术形式 “活起来”“火起来”;更重要的是，它让北疆文化以更具感染力的方式走向全国，让更多人了解到草原民族的文化基因与精神世界。

当《江格尔》的旋律在嘉陵江畔回响，这场从草原到山城的艺术之旅，还在继续。正如那部流传千年的史诗从未落幕，这部承载着民族情怀与艺术追求的歌剧，也将在更多舞台上绽放光彩，让北疆文化的声音，被听得更远、更清晰。